三峡库区消落带系统管护仍待加强

来源:经济参考报 编辑:刘樟平 发布: 2020-10-20 09:06
三峡库区因冬季蓄水升至175米水位、夏季泄洪降至145米水位,在长江干流和部分支流两岸形成了落差达30米、面积46万多亩的消落带。

三峡库区因冬季蓄水升至175米水位、夏季泄洪降至145米水位,在长江干流和部分支流两岸形成了落差达30米、面积46万多亩的消落带。近年来,三峡库区各地在“共抓大保护、不搞大开发”理念指引下加强长江生态保护,消落带局部区域植被逐步恢复。《经济参考报》记者了解到,三峡库区消落带依然面临生物多样性降低、水土流失严重、人工修复治理面临法律风险、少数区域仍存农业耕种、管护缺乏统筹规划等问题,生态退化趋势整体上尚未得到有效遏制,影响长江上游生态屏障建设和库岸安全,有待系统管护修复、提升其生态功能。

赵乃育 绘

三峡库区消落带局部生态好转

消落带是大型水库因水位涨落,周期性出露水面的陆地区域,是水库天然生态屏障,对库岸污染能起到拦截和过滤功能。三峡库区消落带是我国面积最大的消落带,在维护三峡库区库岸安全、生态系统平衡、保护长江水体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。

记者近期在三峡库区沿线看到,往年夏季泄洪后,消落带多数区域光秃秃的,近两年在一些平缓地带,长出了大面积的草本植物。在巴南区中坝岛、涪陵区蔺市镇等地长江岸边,消落带成片的绿草如同“草原”,成了网红“打卡地”。

生态学专家西南大学教授李昌晓、重庆大学教授袁兴中认为,随着污染防治攻坚战的推进,长江两岸非法码头、采砂得到有效遏制,长江上游水质提升,人为扰动减少、环境质量改善为消落带自然修复提供了有利条件。

近年来,重庆市加大三峡库区消落带管理和保护力度。云阳县有多条长江支流,消落带面积较大,近40平方公里。当地以“环湖绿道”工程建设为载体,对长江干流和主要支流实施库岸环境综合整治,逐步改善了岸线受损、地质灾害隐患、乱搭乱建、乱耕乱种等问题,规划全长近33公里的环湖绿道成为岸线生态屏障和市民游客的休闲地。丰都县消落带面积约17.69平方公里。当地干部介绍,丰都县对消落带治理一是加强沿江城镇段护坡工程治理,确保城镇安全;二是加强消落带巡查管护,防止乱耕乱建,同时开展撒播草种等生态修复。

记者从重庆市相关部门获悉,截至2019年底,重庆市已建立开州区澎溪河湿地、忠县皇华岛等自然保护区10个、国家湿地公园6个。依托天然林保护、退耕还林、湿地保护等国家林业重点工程建设,加大了库区175米以上森林资源保护和造林绿化工作力度,2018至2020年5月底累计完成国土绿化提升行动营造林842.7万亩,改善了消落带外围生态环境。

生物多样性降低 水土流失严重

尽管消落带局部环境得到改善,但李昌晓科研团队近期对三峡库区消落带777 个样点进行调查分析后发现,消落带生境状况、植被覆盖、土壤固持及库岸稳定性、用地格局、周边环境及管理等指标评价结果均较低,生态系统极度脆弱,整体上依然呈退化趋势。

李昌晓介绍,目前三峡库区消落带生物多样性减少明显。受长期水淹、蓄水前清除乔木等影响,消落带植物种类从蓄水前的400多种减少到现在的不足200种,水土保持作用较好的乔木少,主要以草本植物为主,共有169种,植物物种趋于单一化,不利于长江鱼类觅食生长。同时,在消落带植被恢复较好区域,物种结构并不合理,草本植物中一年生的达到95种、入侵物种42种,占比81.06%。

李昌晓说,像本土的狗牙根、牛鞭草等多年生草本植物,根茎长、耐淹性强,有利于水土保持、隔离污染、鱼类觅食,是合适消落带的草本植物。而一年生草本植物根茎短、耐淹性弱,当年水淹死亡后很快在水中分解,带来水体富营养化。此外,入侵物种繁殖快,压缩了多年生草本植物生长空间。

记者近期在忠县石宝镇等地长江岸边看到,长江洪峰退去后,水边多年生草类狗牙根、牛鞭草已经冒出嫩芽,但大面积一年生草类苍耳、大狼把草等只剩下枯死的茎秆,空心莲子草、菟丝子等入侵物种分布较广。

另一方面,三峡库区消落带每年周期性水位涨落导致落差达到30米。水位涨落冲刷加上植被退化,使得土壤结构退化,抗蚀性能下降,消落带水土流失严重,可能诱发滑坡、崩塌等地质灾害。

记者在三峡库区长江部分干流和支流观察到,岸线陡峭区域多成为裸露岩石,除有零星草类外,毫无生机。同时,在汝溪河、澎溪河等支流的一些河岸平缓区域,两岸岩石也开始裸露出来,岸边土层较薄,出现石漠化现象。李昌晓团队通过对调查样本测算,消落带土壤侵蚀量每年约为900多万吨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重庆市政府参事张洪表示,水土流失是长江上游川渝地区最为严重的生态环境问题,这一区域生态屏障功能弱,尤其是三峡库区更是脆弱。长江上游川渝地区虽然林地和草地的面积占比超过58%,但是由于沿河的林地和草地分布零散,未沿河流呈带状分布,林地和草地发挥水土保持的能力未被最大化利用。

李昌晓认为,消落带是水陆过渡带,既要保持水土、稳定库岸,同时也要提供生境条件、库岸服务功能,为动植物提供营养源循环。“消落带生态修复、水土保持的窗口期也就5年至10年左右,如果不能有效遏制消落带生态退化趋势,窗口期后再去治理难度会更大。”

人工修复或存违法风险 少数区域仍有传统农耕

在三峡水库蓄水之初,相关部门和科研院所就开展了三峡库区消落带的研究。经过十多年探索,已筛选出适宜消落带不同水位生长的落羽杉、秋华柳、牛鞭草、狗牙根等乔灌草近30种,探索出了自然修复、乔灌草结合、基塘工程等多种生态修复模式和科研成果,并发布了《三峡库区消落带植被生态修复技术规程》。

记者了解到,对于消落带治理,业界观点不一,有人主张自然修复。但也有专家认为,在部分生态脆弱区域栽种耐淹植物促进自然修复,有利于保持水土、改善景观。

记者在李昌晓主持的忠县汝溪河消落带试验基地看到,2012年在165米水位以上栽种的落羽杉、池杉及165米水位以下栽种的狗牙根、牛鞭草等长势良好,300亩杉树已基本成林,与对岸未治理、出现裸露岩石的消落带形成鲜明对比。

万州区经多年实验栽种耐淹中山杉初步成功,全区在消落带共栽植中山杉1800多亩,缓解了水土流失。在万州区大周镇,消落带成片的中山杉构成了水上森林景观,当地在江边修建了步道等设施,成为网红旅游地。

相关专家和基层干部介绍,《防洪法》规定“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”,消落带多大范围属于行洪河道尚不明确,消落带人工修复治理存在违法风险。如三峡库区某县在当地长江一级支流开展消落带治理,因在消落带栽种乔木被主管部门要求整改。

此外,近年来重庆市在三峡库区长江沿线大力发展柑橘、脆李等水果产业,多次开展消落带乱耕乱种等整治行动,但对于人均耕地面积不足1亩的三峡库区而言,消落带部分土地是沿岸村民眼中的好土地。在长江干流和支流部分人口聚集区域,消落带仍有耕种情况。部分农民在消落带耕作中施用农药、化肥,加上产生秸秆等农业废弃物,成为长江水质的污染隐患。

在奉节县安坪镇等地,记者看到一些村民在消落带种植了高粱、玉米等作物。长江沿岸某镇,居民秦翠兰在消落带种了2亩多的高粱、绿豆、玉米,记者看到高粱秆已淹没在江水中。她说:“这些土地露出来也是空着,买点除草剂、化肥种点庄稼,虽然只有一季,也有一两千元收入。”

为规范消落带土地管理,重庆市在2012年底颁布了《重庆市三峡水库消落区管理暂行办法》,该办法中明确规定“消落区属国家所有”“未经核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使用消落区”,包括“限制开展农业种植”“禁止使用有污染的农药、化肥”。

李昌晓表示,消落带传统农业耕种收益低,翻耕土地不利于水土保持,秸秆等废弃物以及施用的农药化肥直接进入长江,得不偿失。不少基层干部反映,消落带面积大且分散,涉及农户众多,只能尽量劝说农民不种植玉米等高秆作物、不要施用农药化肥,与往年相比消落带乱耕乱种情况虽有改善,但要杜绝依然有难度。

分区分类管护修复 提升消落带生态功能

受访专家认为,遏制三峡库区消落带生态退化、水土流失对于筑牢长江上游生态屏障有重要作用。尽管消落带治理有难度,但三峡库区在植物生长期的夏季退水,其“消热同期”特点有利于生态修复,且消落带生态修复技术上已有诸多探索,当前可制定消落带管护规划,在不同水位和区域分类保护治理,将消落带和临江区域建为污染隔离带、产业发展带,提升其生态服务功能。

首先,进一步明确《防洪法》相关条文与消落带生态修复的关系。受访专家及基层干部建议,乔灌木的水土保持效果较好,不应一刀切认为在消落带种植树木会影响行洪和库容,可允许在非航道、水流平缓、生态脆弱等区域探索人工生态修复。

其次,统筹制定三峡库区消落带管护规划。基层干部表示,目前消落带治理项目主要来自三峡后扶资金库,较为零散,难以形成整体生态治理效应。可将三峡库区消落带治理作为全国重要生态修复工程,根据其海拔、类型、立地条件等分类修复。如在陡峭区域以自然修复为主,减少人为干扰;在城镇区域以工程和生态措施相结合的方式,确保岸线安全;在生态脆弱的平缓地带,以人工栽种树草促进生态系统恢复。

再次,将生态修复与产业发展相结合。全国政协委员、重庆市政府参事张洪表示,川渝地区主要河流两岸3千米范围内的土地利用类型主要以林地、耕地和草地为主,其中林地约34.47%、耕地约31.56%、草地约24.20%,沿河两岸的土地利用形态结构需要进一步优化,以提高长江上游川渝两岸森林覆盖率和森林质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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